*本文經當事人同意後發表,內文均為化名。

 

今生已經太艱難,為何還要探索前世?

不是為了流連過往,而是為了要釐清前世印記的影響,找到今生藍圖的源起,知道我為什麼要遭受一些際遇,我為什麼有一些宿命式的衝動、迷惘、恐懼,刻劃在靈魂深處的執著是什麼,唯有正面去釐清它,才能讓現在的我維持清明,清除既有的負面模式,圓滿前世留下的遺憾。

 

宜君常為了工作找我諮詢,她偏好抽禪卡,設定各種可能狀況去占卜:去這家公司對我的職涯有什麼影響?我要如何能做好這個案子?拒絕某個任務對於我的立場有什麼影響?每次她一定會問:「最近老闆對我有什麼想法?」她很在乎長官對她的看法,患得患失。

 

這讓我覺得很疑惑,她不甘心泯滅於眾人,但又沒有權力慾望,那麼她到底想要什麼?透過靈訊傳譯,我們從前世印記裡面尋找線索。

 

*前世的宜君是男性,化名為佳哲,前世的父親-榮坤,前世的母親-清清,前世的妹妹-蓮兒。

 

佳哲的父親-榮坤是中型家族庶出的子弟,母親原是父親的婢女,賢良淑美受到父親喜愛收作妾室,可惜體弱早逝,母親死後,榮坤不受父親待見,幸好母親在世時講定了一門親事,否則父親怕是不會想到他的婚姻大事,長大後,榮坤娶了一個小商號的女兒-清清為妻,清清夫人溫柔婉約,夫妻感情甚篤。

 

有天榮坤收到舅舅託人帶來的口信,原來母親生前在鄉下購置了房屋、土地給娘家親人居住,老人家相繼過世,唯一的舅舅已經年邁,喪妻、膝下無子女,舅舅打算死後將家業傳給榮坤,他深覺在家族沒有發展性,於是拜別薄情的父親,典當母親的遺物和妻子的嫁妝換了一筆錢,帶著妻子到黃石村奉養年邁的舅舅。

 

榮坤在舅舅的指點下逐漸融入農村生活,他具備城裡人、家族子弟的見識與人脈,加上資金運作,透過舅舅到附近的村落招聘了一些忠良勤快、頭腦靈活、個子瘦弱的長工,教他們記帳、算數、講話、禮儀,這些人的身體條件差,在農村找不到好活計,難得有雇主願意聘用,學習態度自然十分積極。

 

榮坤大刀闊斧剷除原有的作物,改種芝麻,村民都笑他傻,那芝麻的採收極其費工,種子小小的一顆,一家子人怎麼吃得飽?

 

榮坤從城裡找來一位油坊退休的老匠人,把芝麻榨出麻油、做成麻醬,老村長第一次聞到麻油、麻醬的香味,饞的像隻餓貓,嚐過之後,餐餐都要吃到麻油香,運了好幾車的大米向榮坤換購,其他村人也抵擋不了誘惑,紛紛拿著自家的收穫上油坊換油、換醬。

 

榮坤想要擴大生產,卻碰上了難題,農民對土地極為看重,見他有意收購土地,要不就直接回絕,要不就獅子大開口、惡意抬價,榮坤只好退而求其次,用租的,那地主是個鯀夫,年紀大了無力耕種,祖傳的耕地荒廢了一大片,留下一小塊靠近水源的農地,其他的租給榮坤十年。

 

沒想到那老鯀夫前腳拿了錢,後腳就去截斷水源,說是要在田裡挖個池塘養青蛙,自己租給榮坤的只是農地,可沒有包含溝渠,言下之意是要另外一筆錢,數目還不小。

 

榮坤派長工重新挖了溝渠,沒兩天就被人破壞,懷疑是那老鯀夫幹的好事,告到村長那兒,老鯀夫嚷嚷著:「村長拿了外地人的好處,聯手欺負我,今天誣賴我破壞溝渠,明天就要吞掉我祖傳的農地,再明天就輪到各位鄉親,誰都跑不了。」由於沒有人證,村長也只能口頭告誡一番,放他走了。

 

榮坤提了一塊豬肉拜訪老鯀夫,高薪聘用他,派了幾個年輕人給他打下手,老鯀夫意氣風發的成了管事,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到祖傳的農地閒逛兩圈、抖抖威風,然後上油坊找老匠人喝茶打屁,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偷師。

 

村人們都笑榮坤傻,等租約到期,老鯀夫已學會了耕種和製油技術必然會一腳把他踢開,沒想到,等不到租約到期,第二年鬆過土後,老鯀夫尋了個理由要收回農地,把之前拿的錢東扣西折,剩下不到二分之一的餘款退給榮坤,苛扣下來的款項聘了幾個身強體壯的小夥子來耕種。

 

這還沒完,老鯀夫甚至厚著臉皮跑來找榮坤商量,要用極低的價錢跟他購買一批種子,榮坤竟然答應了他,並且對外表示,願意對村民低價出售種子,並且無償教導耕種的技術,好些人抱著-「這等便宜不佔白不佔」的心態,跟風種起了芝麻。

 

老鯀夫是當年第一批收成的,他不懂得芝麻保存技巧,沒有多久便發出油耗味,眼看未來的生計沒了著落,欲哭無淚,榮坤便趁機買下老鯀夫的土地,聘僱他做基層農工。

 

榮坤對村民們說:「芝麻的保存和提煉是祖傳之密,不能外傳,我的油坊可替大家煉油,若是有用不完的芝麻,趁著新鮮拿來油坊,我願意收購。」

 

榮坤知道此舉得罪了村民,收購芝麻也不壓價,給了公允的價格,但村民們憋了口不平之氣,商量好把貨都倒給榮坤,不許村人跟榮坤家換糧食,等著看他抱著滿手的油活活餓死。

 

榮坤培訓已久的長工們兵分五路,他們在身前掛了小皮鼓和記帳本,把麻油和麻醬放上驢背,回到自己出身的村子裡換取糧食和土產,再馱回黃石村來賣,把生意的觸角擴張到外地,漸漸的黃石村民也感受到其中的好處,種植經濟價值高的芝麻賣給榮坤,換取必須要的物資。

 

榮坤又說服村長,聚集志願者,拉出了一隊商隊,每年秋天把村子裡的收成運載到城鎮直接賣給商家,再採購一些民生物品,賣給沿路經過的村子,攢錢購置馬匹、拖車,逐漸改善了村裡的經濟水準,作為外來者,榮坤低調做事,奉獻心力,儼然成為村子裡的領袖人物。

 

出於童年的缺憾,榮坤努力成為一個稱職的父親,宜君的前世-佳哲從小就接受嚴格管束,除了唸書識字也要參與農務工作,七歲的佳哲就要負責照顧家裡最貴重的資產-一匹短腳馬,並且維護木板拖車,陪同父親巡視莊稼、排解農工們的紛爭,榮坤的話不多,身體力行做給佳哲看,若是佳哲犯錯,榮坤會點出問題關鍵,要他自我檢討,佳哲便是在父親嚴格的管束教導、聽聞著他人對父親的欣羨妒忌-的環境中成長,七歲這一年,他的童年意外提前結束。

 

佳哲有個相差四歲的妹妹-蓮兒,她出生時早產,母親又大出血,好不容易才把母女倆救回來,之後,清清夫人的身體變得很差,蓮兒先天不足,異常瘦弱,母女倆只能待在溫暖的廂房裡,吹不得風。

 

這天夜裡,佳哲與蓮兒玩累了,窩在母親的大床裡邊互相依偎著睡覺,朦朦朧朧的聽到父母親談話,母親自責無法分擔工作,連家務都做不了,父親安慰母親,等秋天收成後要帶著佳哲走商隊,加上這幾年的積蓄,足夠去城裡買些名貴藥材,讓清清夫人和蓮兒補補身體,聽說效果很好,佳哲昏昏沉沉的想-「藥材很貴吧,要是我們田裡種的是藥材,就可以讓母親和蓮兒天天吃了。」

 

從黃石村走到城鎮要十五天,榮坤照常帶了一車芝麻,城裡的人嘴巴刁,榮坤的油坊製作水準不高,再加上瓶瓶罐罐不易運送,還不如把芝麻載去城裡的小型油坊兜售,小型油坊從糧食商的管道進貨要不到好價錢,榮坤的芝麻品質好,又省去糧食商的抽成,經營出幾個老客戶,這都是清清夫人的堂兄指點的門道。

 

這位大舅子是糧食行的管事,藉由職務之便,替榮坤弄了一個糧行的進城通行證,替商隊省下一半的糧食稅和人頭稅,至於商隊成員帶的各種奇葩貨品,怎麼看都不像是糧食,這就得自掏腰包孝敬門衛,換得對方網開一面,這些門道村人們不懂,榮坤也不透漏, 農民大多短視近利,若是要他們分擔送禮、過路的費用就沒有人願意來了,別看鄉下人純樸,一個外地人帶著財貨路過簡直是羊入虎口,反正殺人越貨之後往荒地一埋,誰知道你曾經來過?這一路上不太平,榮坤請不起保鑣,大家抱團比較安全,反正進了城,各憑本事做買賣,榮坤總是賺得最多的一個。

 

佳哲是隊伍裡年紀最小的孩子,他表現得比十二歲的孩子還成熟,為了節省馬的體力,大多數時候佳哲都是步行,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後,直到他累得提不上速度,榮坤才把他放在拖板上,紮營時,佳哲替馬匹梳洗、餵食,商隊的大孩子不帶著他玩,佳哲也沒興趣參與他們的遊戲。

 

孩子們是敏感的,察覺得出大人們熱絡的互動裡面有幾分真心,村裡的人們都知道,榮坤一家是受過教育的城裡人,他的土地是第四大,家族的人手不多,產量卻是黃石村第二高,僅次於村長家,村長家可是有八十多口人、最多的土地,出了村子,凡是要跟外人打交道都得靠榮坤,若是讓村長的長子-阿牛去交涉,大家都得喝西北風,儘管阿牛才是商隊名義上的領隊,榮坤是副手,大家稱呼他二班頭。

 

阿牛是個渾人,大嗓門、滿口粗話、爆脾氣,還是個出名的妒夫,整天打小孩、罵老婆,也不知他那大嗓門、水桶腰、塌鼻子的老婆-花花能吸引到哪個正常男人,每次走商阿牛都要帶著花花,這次還把兩個兒子也帶來了,估計是每天不打罵個幾次不過癮,帶在身邊方便隨時紓壓,阿牛的兩個兒子分別是:十五歲的大柱、十二歲的狗蛋,他們繼承了父親的火爆脾氣和體格,經常欺負村子裡的孩子,四處搗蛋,跟懂事的佳哲形成極大對比。

 

旅途的第八天下午,商隊抵達劉家村,黃石村長祖上與劉家村長祖上曾經通婚,阿牛見到劉家村長要磕頭喊一聲-舅爺,隊伍中有好些人都能跟劉家村人攀上親戚,有了這層關係,商隊才放心進村修整,通常會在此停留一日一夜再上路,承攬代購的訂單,趁回程時交貨,有時也捎上幾個劉家村人進城。

 

劉家村是個比較繁榮的村子,紮營的條件要好一些,黃石村一行人安置在村長家院落的窩棚底下,至少有個擋雨遮陽的屋頂,今天的劉家村特別熱鬧,原來是有老人家過大壽,全村張燈結綵,站在窩棚可以看到圍牆門外的廣場,圍牆大門的柵欄大開,廣場中的桌板擺滿了食物,商隊年年路過劉家村,跟劉家村人建立良好的交情,村人熱情的招呼眾人參與宴會。

 

榮坤先把馬車安置在窩棚下,卸下拖板車,馬兒綁在窩棚柱子上,以便就近看管,再將驢背的貨物放上拖板,拿出預備的禮物、陪同阿牛拜會劉家村長。

 

佳哲將兩頭驢子牽進獸欄,到庭院中的水井邊擦洗手臉,再提了桶水回到棚下,餵馬吃飼料喝水,小小的身子利索地爬上板車,打開覆蓋麻布袋的油布,讓貨物透氣,忙活了一輪才感覺肚子餓了,便到廣場拿了個饅頭坐回拖車旁的火塘邊,斯文的吃著饅頭和水,他要看守貨物和馬兒等父親回來。

 

一旁,來找花花串門子的劉家村婦女說:「哇,這孩子好俊,他小小年紀也跟你們出來?」

花花說:「佳哲是二班頭的兒子。」

那婦女縮了縮脖子,敬畏的說:「是那位二班頭?」

花花說:「可不是,虎父無犬子,佳哲可有本事了,一路上也不見他喊苦,哪像我家的兩個渾小子,想到就有氣,他爹聽說這次走商二班頭要帶孩子開眼界,就說也把家裡的兩個渾小子帶著幫忙,結果兩個十幾歲的孩子還不如一個七歲的,只會玩,我一個人要服侍他們三個爺,累死我了。」

 

那婦女知道佳哲是榮坤的兒子,打消了逗孩子的念頭,跟花花說起委託代購的清單和價錢,還有各種家長里短的八卦消息,佳哲懶得多聽,撿來一根樹枝在地上虛畫練字,準備應付晚間父親的考試。

 

一個清亮的聲音說:「你是誰?你也是黃石村的人嗎?」

佳哲抬頭看,是一個花布衣衫的女孩,比佳哲大一些的年紀,綁了兩條麻花辮,一對鳳眼亮晶晶的看著他。

「是。」

女孩說:「來跟我們放風箏,胖叔公做的風箏可好玩了,比鳥兒還能飛,平常收著不讓玩,碰上老祖宗過壽,大人不用幹活,我們才有得玩。」

佳哲從來沒有看過風箏,聽到有飛上天的玩具,忍不住心癢癢。

「我不會玩。」

女孩說:「不怕,大人會教的,就是要等哥哥姐姐們玩過才輪到我們,你看起來比我小,等我玩過就換你,你來不來?」

佳哲焦急地看了看村長的門,父親還沒有回來,又環視了棚架底,好多村人都走開了,剩下零零落落的幾個人,有在睡覺的,有在梳洗的,火塘對面坐著花花和那婦人還在講話。

 

『應該不要緊吧?父親就快回來了,我站在廣場邊也可以看得到貨。』佳哲心想。

 

女孩不耐煩的催了催,佳哲跟著她走了,一路上,女孩興高采烈地說起放風箏的心得,指了指天上的小黑點,佳哲張大了嘴巴,想不到玩具真能飛上天,飛的真高,孩子們在地上追呀追,伸長了手,像是要觸摸風箏,哇哇直叫,好不熱鬧,佳哲加入他們,又笑又叫,跑得滿身大汗,這對他是新鮮的體驗,村子裡的孩子不帶著他玩,家裡只有他和蓮兒兩個孩子,蓮兒體弱,兩兄妹只能在媽媽的大床上玩一些文靜的遊戲,聽媽媽說故事、唱兒歌。

 

大男孩們聚集在廣場的另一頭,大柱和狗蛋是新來的,年紀比較小,興奮又緊張的學著哥哥們惡作劇,他們往兔子窩裡塞爆竹,爆竹一響,洞裡衝出一大群老鼠,男孩們尖叫散開,接著又聚集起來尋找新的目標。

 

狗蛋拿了個爆竹跑進窩棚底下,看到母親跟劉家村的女人聊得熱絡,玩心一起,把爆竹往火塘一扔、轉身跑了,這一下惹出大禍事。

 

突發的爆竹聲嚇壞了榮坤家的短腿馬,馬兒死命往外衝,把窩棚的柱子扯倒了,這一側的屋頂垮了下來壓住板車和貨物,花花和那婦人連滾帶爬的往後跑,幸虧沒被壓住,但是屋頂是木材、乾草、竹子組成,垂到了火塘裡,伴隨著濃濃黑煙就要燃燒起來了。

 

大夥兒七手八腳提了水、砂土往火上澆,佳哲聽見叫喊聲,跑進庭院,被大人擋在了窩棚外,他手足無措的看著、什麼也做不了,濃煙燻了他一臉黑,兩條淚痕突兀的掛在臉上,好不容易眾人才滅了火。

 

阿牛拎著竹棍追著狗蛋跑,大吼:「今天不打死你,你就是我老子。」

一旁的大柱不知事情緣由,義氣的鼓勵弟弟:「狗蛋快跑!讓哥哥見識兒子當老子,快跑快跑!」

 

麻花辮女孩牽著小馬走來,同情地對佳哲說:「這是你的馬?」

 

佳哲接過韁繩不講話,低頭抹眼淚。

 

榮坤和村人們搬開雜物,板車的一個輪子掉落,車板傾斜,麻布袋上盡是泥痕,兩三個麻布袋躺在地上的水灘上,半邊燒得焦黑,還在板車上的袋子保持完整,濕漉漉的直滴水,眾人鬆了口氣。

 

「還好,搶救的早,芝麻最怕火了。」

「大夥兒幫著收拾,倒出來風乾一晚就沒事了。」

 

榮坤沉重的謝過大家,佳哲牽著馬兒走到父親身旁,囁嚅著說不出話,榮坤轉頭,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,那落寞的眼神印刻進佳哲的靈魂裡,直到來世,榮坤無言的走開,客氣請託眾人按照囑咐整理芝麻。

 

「麻煩各位把溼透的分開晾,其他的用板子扇一扇,這些乾的快一些,可以早點收進袋子裡,省得被貪嘴的鳥兒偷吃了。」

 

榮坤心理發苦,他不能說的是,芝麻不僅怕火更怕水,碰了水、再進袋子裡一悶就要發餿了,這就是芝麻保存的訣竅,他得盡量補救,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客戶手中。

 

他拜託劉家村村長找來幾個手巧的村民修理板車,大夥兒在劉家村多留了一宿,但板車缺了要緊的零件,只能用木頭手刻出來湊合著用,承重力與耐用度很差,若能撐到城裡面是萬幸了,榮坤多帶了兩個木頭零件在路上備用,一行人便匆匆上路了。

 

佳哲的心裡充滿自責,若是自己不要貪玩,乖乖的守在原處,就能立刻安撫馬兒,窩棚不會倒,貨物不會著火,板車也不會壞掉了:『父親一定對我很失望,才會連一句話都不罵我,我真是沒用。』

 

進了城,大夥兒約定會合時間便分開行動,榮坤匆忙趕去油坊,老客戶們拒絕購買他的貨。

 

「大家相識一場,你別讓我難做,打開袋子就聞到餿味,這貨我真不能收,明年有好貨再來吧。」

也有仁厚的客戶知道榮坤的狀況,往他手裡塞了幾枚銅錢,盡一點心意彌補他的損失,卻不肯收下榮坤的貨。

 

佳哲隨著父親一家又一家的拜訪、被拒絕,眼看天要黑了,榮坤捨不得花住宿費,帶著孩子去糧行拜訪清清夫人的堂兄。

 

大舅子是糧行的管事,在倉庫區有一個獨立的院落,輪值的月份他會住在裡面,方便隨時上工,秋季是糧行最忙碌的時刻,他把榮坤父子安頓好,又到倉庫區跟工頭交代一番,拎著一罈濁酒和幾個菜回來了。

 

大舅子倒了杯酒說:「妹夫這一路辛苦,喝點酒去去晦氣。」

榮坤一口氣喝乾了,大舅子知道他心裡苦悶,轉頭往佳哲的碗裡添菜。

 

大舅子誇說:「這孩子長的很清秀,長相像媽媽,沉穩的性子像爸爸。」

 

一瞬間,佳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拉尖了耳朵等著聽父親的回答。

 

父親不接話,把話題轉到了貨上,請大舅子給點建議,總不能原車把貨帶回去,丟了又不甘心,大舅子想起一個奇人,那位老兄是落魄世家的子弟,不知怎麼的辦起了養豬場,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豬,幾天前來委託糧行找一批低價的麥子,由於開價實在太離譜,糧行派大舅子婉轉的拒絕委託,畢竟人家的出身擺在那兒,不好得罪。

 

大舅子沒好氣的說:「那就是個癡人,他說豬要催肥,一定要吃好睡好,好好的麥子不留給人吃,反倒要餵豬,有這個道理嗎?我聽他講了一下午的胡話,等他講得開心了,再跟他說-『今年雖是豐收,卻碰上王大善人母親做大壽,貨都給王家訂了,您給的價格恐怕是買不到好貨』他老兄還勉為其難的,說是次等貨也行,主要是油份要足,他的豬養肥了也是要供給王家做壽宴用的,若是他還沒買到,你的芝麻應該能行,只是那個價格」說著比了個手勢,榮坤心領神會,點了點頭。

 

榮坤黯然說:「我也不求好價錢,能脫手就成,只是當初託大哥打聽的藥材,我實在是。」

大舅子說:「我知道,先把貨賣出去,我再帶你去醫館請教清妹和孩子的狀況總之,盡人事吧。」

 

第二天,大舅子連絡上了奇人,順利把發餿的芝麻換了錢,把拖板車委託工匠修復,又帶著榮坤父子倆造訪醫館,寧郎中得知來意,搖了搖頭。

 

大舅子焦急的說:「您是活神仙,請發發慈悲,我們只求一些邊角料給我那苦命的妹妹和外甥女續命。」

寧郎中苦笑說:「你可知道這些錢不要說是一片蔘,就連蔘鬚都買不到。」

佳哲聽舅舅說的誇張,誤以為大夫說母親跟妹妹沒救了,又加上一路上累積的不安和罪惡感,頓時號啕大哭,榮坤面色慘然就要跪下磕頭,寧郎中趕緊扶住他,眼角餘光瞄見一旁的大舅子也急得汗如雨下作勢要下跪。

 

寧郎中慌忙大喊:「您別急,不可行此大禮,哎,孩子別哭呀,都冷靜!冷靜!大家坐下來再說話!」

 

一陣慌亂後,每個人都坐在椅子裡,就連佳哲也坐在矮凳上,抽抽噎噎地捧著一杯熱茶。

 

寧郎中苦口婆心的說:「尊夫人跟小姐是體虛,只要多注意保健,吃些滋補的湯藥即可,實在是不需要用到人蔘,世人愚昧,不明究理,那人蔘被達官貴人吹捧,吃的是身分,實際的療效嘛,再好的藥也要對症才有效。」

「足下何必捨近求遠?用您種植的黑芝麻給夫人小姐滋補身體即可,黑芝麻是百穀之王,滋陰聖品,我傳授你師門秘笈上的九蒸九曬的技法,配合白蜜調和成丸,讓夫人小姐連續服用一百日,書上說如此能除一切痼疾。」

 

榮坤懇切地說:「大夫願指點秘術,是我一家的恩人,若有鄙人能代勞分憂之事,請不吝賜教。」

 

寧郎中看他言行斯文得體,滿身風霜,又為了家人真情流露,起了結交之意,自謙說:「我有幸得恩師授業,可惜資質駑鈍,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,僅熟習診脈針藥之術,對於製藥有心無力,賢弟若能製作出成品,也是了卻我一樁心事,讓我這小醫館有個常備藥品,也能多造福世人。」

 

聞言,榮坤大喜,起身拱手長揖,這次寧郎中沒有迴避,坦然受了這一禮,再起身還禮,大舅子喜孜孜的拉起傻坐著的佳哲,把他的頭按低,自己也低頭致意,心想:『這孩子是個福星,替他爹哭來了一門生計,這可是製藥密技,鐵飯碗啊。』

 

生意什麼的,小小的佳哲不懂,芝麻藥丸是否比人蔘有效?佳哲也不懂,他只知道那年的冬天特別嚴寒,該年的收入很少,可是工資卻還是得發,父親經常皺眉,比之前更沉默了,芝麻藥丸還沒來得及吃上幾日,蓮兒便染上風寒,死了,佳哲的稚氣也隨著妹妹死去。

 

『都是我的錯,如果我能守住貨物,父親就能買下蔘鬚給蓮兒續命,是哥哥害死了你。』

 

懷抱著愧疚感,佳哲一天一天長大,芝麻藥丸改善了清清夫人的身體,她的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,偶爾可以下床走動,去庭院吹吹風,雖然她依然無力操持家務,這樣的進步已經讓榮坤和佳哲大為振奮。

 

--待續

--煌華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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